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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姆斯特丹的新生活 pǒwenxue19.cǒm
    俞琬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软塌塌的面皮,窗外的阳光明明很好,金灿灿地铺满院子,她却觉得指尖发麻,厨房忽然就凉下来了。
    那个下午,农舍里异常安静。
    克莱恩在二楼房间待了很久,偶尔传来军靴在地板上踱步的闷响,桌上铺满了地图和作战计划,铅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时断时续。
    女孩坐在楼下的壁炉前,手里拿着针线,针尖一次次刺进布料,线却总是毫无章法。
    她的思绪飘得很远。
    他走了之后,我怎么办?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越收越紧。
    留在这个小村庄吗?汉森太太对她很好,村民们也像是渐渐接纳了她,而且这里很安静,远离前线的炮火。
    可是……她不可能永远住在村长家里。那个废弃的小农舍漏雨漏风,寒冬来了怎么办?况且,她现在成了“那个德国上校的东方女人”,他在时倒还好,可一旦他走了呢?
    万一有抵抗组织的人混进村子……万一有激进的村民…
    她捏紧了针,思绪纷扰间,指尖没来由一抖,针尖刺破了手指,一滴血珠渗出来,在米白布料上晕开一小点红。
    “别动。”
    俞琬抬起头,才发现克莱恩不知何时已下楼来,正站在她身后。他握住她受伤的指尖,不由分说放进自己嘴里。
    温热的口腔包裹住手指,轻轻吮吸。
    “你…”她耳尖发起烫来,下意识瞪他,他却伸手胡乱揉了揉她的头发,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小猫。
    “收拾东西,”他直起身,“明天去阿姆斯特丹。”
    俞琬仰着脸看他,一时没反应过来:“……明天?”
    “嗯。”男人走到窗边,抬手拨开窗帘一角,“我先送你到那边安顿,其他的…之后再说。”
    “可是……我还没想好……”女孩手指绞在一起,“这里很安静,村民也很好,我……我喜欢这里。”
    布勒克村虽然小,但这里的清晨有面包房飘来的焦糖香,傍晚能听见安妮在溪边咯咯的笑声。有老妇人拉着她的手,用磕磕绊绊的德语说“Gott  segne  dich(上帝保佑你)”,有那些细碎的温暖。
    “不行。”请记住网址不迷路yū zhaiwx.Cóm
    “为什么?”她有点委屈。
    克莱恩没说话,他走到壁炉前,往里面添了块桦木,火星噼啪爆起,照亮他紧绷的侧脸。
    “因为不安全,”他终于开口。“我在这的消息已经传开,我走后你留在这,会成为目标。”
    他没说得太直白,但俞琬明白了,即使在这个看似宁静的小村庄,她的身份也成了潜在的危险,原来….他是在担心这个。
    女孩走到他面前,仰起脸,壁炉的火光在她眼底投下摇曳的碎金,里面盛满了迷茫,像是在问:那阿姆斯特丹有什么呢。
    他心下一软,长臂一收把她揽进怀里。
    “阿姆斯特丹有临时官邸,”他低声说,“带玻璃花房,有暖气,离指挥部不远,你先住下,看书,弹钢琴,想做什么都行。”
    “一个人?”她的呼吸透过布料,在他胸口泛起潮意。
    “暂时。”
    他将她更密实地圈住,声音从胸腔传来,闷闷的,却很坚定。
    俞琬闭上眼,把脸深深埋进他军装粗糙的布料里,那里有独属于他的凛冽雪松气息。
    四天,他们只剩下四天了,之后他就要去那座横跨莱茵河,大约会成为血战焦点的桥。而她要去阿姆斯特丹,一栋陌生的房子,一座陌生的城市,一个人。
    眼泪渗进他的军装内衬,在铁十字勋章下方晕开一片深色的痕迹来。
    第二天清晨,晨雾像纱幔,还笼罩着村庄。
    吉普车已经停在农舍外,汉斯把行李放进后座,其实就是个藤编箱子,她本来就没多少东西,不过几件换洗的衣裙,还有个小小的医疗包。
    下楼时,汉森太太已经等在餐厅门口了,攥着一个布包递过来。
    “路上吃。”她悄悄指了指外面,“他……是个好人。对你。”
    布包里是一瓶草莓酱,几个烤好的土豆还温着,暖意满上心头,女孩鼻尖一酸,走出院子时,又见到了安妮,小女孩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似的,见她出来便扑过来,抱着她的腿,哽咽着喊:“你还会回来吗?”
    俞琬蹲下身,理了理她歪掉的蝴蝶结:“会的。等……等战争结束了,我就回来看你。”
    “真的?”
    真的吗?女孩在心里问自己,如果战争真能结束,如果到那时,她还能找到回这的路,她点头。“真的。”
    安妮吸了吸鼻子,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又掏出一个东西来,细草茎编的十字架,歪歪扭扭的。
    “爷爷说”小姑娘把它塞进她医疗包里,“戴这个,天使会保护你”
    吉普车碾过碎石路,缓缓驶出村庄。
    俞琬趴着车窗往回望时,村民们还站在原地,汉森太太挥着手,安妮追着车子跑了好几步,村庄渐渐缩小成油画般的色块:红瓦屋顶、金色麦浪、绿色草场,最后在地平线上凝成一个点。
    车子在坑洼不平的乡间公路上颠簸前行。
    司机开得很小心,但路面太糟糕,俞琬不得不抓着车门上面的把手才不至于撞到头,每次颠簸时,又总有一只手伸过来,稳稳扶住她的腰。
    “路况不好。”克莱恩声音平静,“去年炸的。”
    窗外,战争的痕迹开始显现,炸毁的农舍,烧焦的树林,被遗弃的反坦克障碍,偶尔有军车从对面驶来,扬起漫天尘埃,呛得人睁不开眼。
    车里很安静,只有颠簸的噪音。
    约莫半小时后,克莱恩忽然打破了沉默:“房子在博物馆广场附近。
    俞琬转头看他。
    男人始终看着前方的路面:“每周叁补给车会来,送面粉、罐头和蔬菜。”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半分,“但记住,晚上别给任何人开门。”
    “嗯。”她轻声应着。
    吉普车轧过临时搭建的浮桥,木板被得吱呀作响,晃晃悠悠往前挪。阿姆斯特丹的轮廓缓缓铺展开来。
    城市越近,离别的实感就越重。
    运河如蛛网般在城市里延伸,石桥优雅,建筑精美,但许多窗户钉着木板,墙面留着弹孔。行人低头快步走过,像灰色的影子。
    战争给这座水城蒙上了一层擦不掉的灰。
    进入市区后,克莱恩几乎不再说话,大半时间都在研究地图,可每当车身剧烈摇晃,或是她不安地挪动时,他的手总会准确地覆上她的手。
    车在一栋高大的石质建筑前停下来,红砖墙,窄窗户,几盆天竺葵在风里耷拉着,典型的荷兰样式,里面两层挑空,挂着巨型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
    比他们巴黎的住所还大,也还要冷清些。
    “征用的房产。”克莱恩将行李箱搁在楼梯口,“原主去了瑞士,暂时归军方。”
    说着,他锐利地扫视着大厅的每一扇门、每一扇窗,像在评估一个防御据点。
    俞琬仰头,望着天花板上的石膏雕花,小天使们嬉戏在葡萄藤间,精致极了,可空间太大了,大得让人心慌。她忽然就想念起布勒克村那个小房间,木头窗框总是关不严实,可白天能听见田间的虫鸣,傍晚能清清楚楚接住孩子们的笑声。
    “上楼。”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
    二楼的主卧带着一个起居室,里面有架钢琴,暮色正从运河对岸漫过来,零星的灯火投在水面,像融了一河的金箔。
    床单是崭新的,书桌上整整齐齐摞着一迭书,大多是德文,间杂几本法语小说的软皮封面。
    “这些书……”俞琬走过去,指尖抚过书脊,在那本蓝色的《Et  Après(在那之后)》上停住了。这本小说,她在一封给他的信提到过的,她正读到女主角在战火中寻找爱人,监视她的日本人就来了,后来…竟然就忘记了。
    是巧合吗,还是他竟真记在心里,她张了张口,最终还是移开手指,轻轻“嗯”了一声。
    克莱恩正背对着她,专注检查着窗锁的牢固程度。
    “如果无聊就看,或者让仆人从图书馆借。”他头也没回地说。
    话音落,他唰地一声拉上了天鹅绒窗帘,将最后一点暮光隔绝在外。
    “这里很安全。”男人转过身,“街口有固定哨,房子前后有流动警卫。但必须记住,不要单独离开这个街区,不要和陌生人交谈,不要……”
    他像颁布条例般一一列举着注意事项,直到瞥见她微微垂下头,无意识咬住下唇,才倏然停住。
    昏黄光线裹着房间,俞琬站在中央望着他,忽然清晰察觉到:他在紧张。
    不是那种面对敌人时的警觉,倒像极了即将远行的父亲,离开前恨不得预判所有危险,把千般规矩、万般叮嘱都絮絮叨叨刻进孩子心里才安心。
    这认知让她的心像被拧了一下,又酸又软。
    “赫尔曼。”她轻声打断。“我会小心的,我保证。”
    克莱恩定定看了她几秒,一步上前,猛地将她锁进怀里,呼吸沉重地落在她鬓边。
    “叁个月。”他的气息扑在她发间,“最多叁个月。等海路打通……”
    男人没说完,但俞琬大概知道他要说什么,前天深夜里他和自己提过的,如今海上到处都是潜艇与战机,等航线稳定下来,他还是想送她去葡萄牙。
    “我不去葡萄牙。”她声音闷闷的,“我就在这里等你。”
    话未说完,克莱恩的手臂骤然收紧了,力道大得让她肋骨生疼,末了,才从喉间滚出一声:“傻。”
    许久,男人缓缓放开她,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在她眼下微微泛青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蓝色瞳孔深处映着她小小的倒影。
    “吃饭,然后休息。”
    晚餐设在小餐厅,长桌上颤巍巍摆着两支蜡烛,管家海伦太太头发花白,端上配给餐:算不上丰盛,却已是物资匮乏时高级军官才有的体面了:土豆汤、烤鸡胸肉、煮豌豆,还有必不可少的黑面包。
    克莱恩吃得很快,空气里只有刀叉偶尔刮过瓷盘的轻响,混着窗外运河上晚归船只的汽笛,呜呜的,低沉又绵长。
    女孩没什么胃口。她小口小口啜着汤,目光却描摹着烛光在对面男人脸上跳跃的影子,他眉心微蹙,下颌线紧绷,像还在脑子里推演着无形的战阵。
    她垂下眼来,心下一揪,他大概又在想前线,想阿纳姆,想那座桥。
    “不合胃口?”他忽然开口,视线没离开餐盘,仍在切那块干柴般的鸡肉。
    “不是……”俞琬摇头,轻轻放下汤匙。“只是……不太饿。”
    克莱恩抬眼扫了她一下,没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盘中最嫩的那块鸡肉细细切好,用刀背一推,稳稳滑进她的盘子里,
    “吃。”就一个字。
    女孩被他这笨拙大犬般的举动弄得不知如何是好,咬了咬唇,乖乖拿起叉子。味道依然普通,可心里却漫开一丝带着酸涩的暖。
    “钱在书桌左边抽屉。”克莱恩盯着眼前的餐盘,又开始细细叮嘱着。“荷兰盾和德国马克都有,需要什么就让海伦太太去买,或者告诉她,她会处理….”
    他平时的话不多,上次那么事无巨细絮絮叨叨的时候,还是在巴黎他去诺曼底之前。
    “我……”俞琬指尖捏着叉子柄,犹豫一下,终究鼓起勇气抬眼,“我想……做点什么。”
    克莱恩当即停下动作:“做什么?”
    “不知道。”女孩盯着餐巾上精致的绣花,语气带着几分无措。“在这里整天待着……会闷。”
    她说的是真心话。在巴黎时,她至少有诊所,有病人,有能让自己踏实忙碌的日常,可在这座空旷的大宅里,她的心也跟着空落落的。
    克莱恩放下刀叉。“阿姆斯特丹现在很乱。抵抗组织、黑市、各种麻烦。你在这里,安全第一。”
    这话听起来太像道命令,俞琬心里没来由一阵发紧,她低下头,怔怔然盯着汤盘里浅浅的油花,再不说话。
    风声穿过古老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沉默蔓延开来,久到蜡烛都烧短了一截。
    终于,男人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了揉她后颈乌发,动作有几分生硬,但力道却极轻。
    “等局势稳定些。”他声音低了些,“到时候,如果你想开诊所,或者做别的……我们再谈,现在,先适应这里的生活,好吗?”
    女孩抬起头,烛光在湿润的瞳仁中化作破碎的斑点,她撞进他眼中罕见的,近乎柔软的妥协。
    眼眶泛起热意,她点了点头,“好。”
    男人沉沉看了她两秒,像在确认什么似的,便又弯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宛如一个无声的契约。
    “去洗漱。”他轻声吩咐,“早点睡。”
    夜深了,男人还有军务,俞琬躺在陌生的大床上,习惯性地蜷起来,听着这座老房子在黑暗中呼吸。
    呼呼的风声,水管里流过的咕噜轻响,夜航船的引擎声,更远处传来闷雷般的声响,分不清是炮火,还是北海的雷鸣。
    她有些睡不着,翻身时碰到床头柜上那个草编的小十字架,安妮给的,带着孩子气的虔诚。她将它握紧,闭上眼睛。
    可还是没有用。
    辗转反侧了不知多久,她终于放弃,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轻手轻脚走下楼梯。
    书房的门虚掩着,暖黄从门缝漏出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细长的金线,她正要推门,却听见了低沉的说话声。
    听上去….应该是打电话,是和指挥部吗?这类事情太过敏感,她不该听的,女孩下意识收住脚步,想转身退回去。
    可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文不行。”克莱恩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红十字会现在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维尔纳。她的身体受不了。”
    维尔纳……列车上那个稽查官?他在电话里?红十字会……他想让她去红十字会工作?
    俞琬停在门外,指尖攥紧了睡裙裙摆,呼吸都放轻了些。
    Abc宝宝的长评:
    战争话题太过沉重,不如来畅想下战后吧。猜克莱恩还会继续留在军队。战败后的德军高层重新洗牌,原有的那些人都会被替换掉,需要新鲜血液来补充。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成为高层,只有像克莱恩这种有经验(上过战场)、有地位(上校)、有背景(容克军人世家,老爹也是德军将领),才是最适合领导战后的军队重整吧。而且因为妹宝的存在,证明克莱恩并不是一个潜在的战争疯子
    葡萄宝宝的长评:
    看到琬心里想“不怕当寡妇”虽然不敢说出来,能看出来她从华沙一别后逐渐在成长,那个时候的她可能没有想好男主如果在战场上遇到什么不测她该如何自处,但现在她已经做好了准备,虽然离开任何人也要好好活是一种残忍,但琬日渐坚强也是爱她的人们想要看到的。就像战场上不论哪个国家种族的男人都九死一生,他们的女人和亲眷也要承担随时失去至亲至爱的风险,但这不代表她们无法经受住这种悲痛。无端联想到了电视剧《潜伏》里面,余则成担心翠萍孤身一人,翠萍对余则成说让他去看一看太行山里那些为抗日牺牲的英雄的遗孀如何在艰难度日中养大孩子,就不会再担心这个问题。从德牧带着法国孩子踢球、给荷兰孩子展示坦克驾驶,能够感觉到他也在变得更有温度
    铁牧柔情
    种菜亲的评论:
    感觉打到后期,人手不够,盖世太保都要被派上战场,想到如果君舍和克莱恩一起在战场的场景也是蛮搞笑的,克莱恩先打完君舍再一起携手。克莱恩的生活水平注定未来就不能打工,到哪都要豪宅吃好嘻嘻。祖上那些积累的财富应该后面也不会全部没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