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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或许,在不能证明画室横杆上的画与冷烛尸体下的画是同一幅画的情况下,这一切仅仅是猜测,但通过这个猜测我们已经确定了一件事,那就是,”花月总结陈词,“百里寻完全有杀人时机和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条件。”
    “糟了!”柳春风突然起身,“他若从窗中取走那幅画,一定会销毁罪证,只要他把画往崖下一丢,我们就永远不能证明他是凶手了。”
    “坐下,”花月将他按回椅子上,“要丢早丢了,你现在回去能有什么用,不如再来想想最后一个也是最关键的问题:“画室里那幅画若不是冷烛桌上的那幅,那它是什么呢?”
    “难道是..难道是真迹?”说罢,柳春风自己也觉得不对,“缪师兄说过,真迹在三天前已经还给崔待诏了。”
    此时,花月终于露出了愁容:“不是真迹,那该是真么呢?这才是这个假设下最难解释的问题。”
    柳春风思忖片刻,又道:“会不会是百里寻又临摹了一幅?他知道咱们俩不懂画,只要模仿个大概齐就能骗过我们。”
    “这更不可能了,”花月摇头,“你忘了?凶手是冲动杀人而非蓄谋杀人,那么,凶手就不可能提前准备不在场证明。”
    二人再次走进了死胡同,柳春风揉揉太阳穴:“头好痛。”
    花月伸手碰了碰他的前额,温温的,比昨晚好了许多:“你看看你,还少侠呢,病殃殃的,哪个坏人会怕你,只会想着怎么欺负你。”说着,给了他个脑瓜嘣儿。
    “疼!”柳春风叫唤一声,“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我师傅么?你的徒弟不威风丢得可是你的脸。”他抬起手,架起胳膊,“你弹我一下,我也要弹你一下,不然不给你当徒弟了,把脑袋伸过来。”
    二人对峙了两个弹指的功夫,花月还是乖乖地把头伸了过去:“给,弹吧。”
    呵!呵!
    柳春风往指尖呵了两口气,使出吃奶的劲儿在花月头顶弹出一声脆响,他甩甩手,问道:“怎么样?疼不疼?”
    花月笑嘻嘻地在头上这摸摸那摸摸:“啊?弹完了?弹得哪里?你这手劲太小,这样吧,明天起个大早,我教你一套大力金刚指。”
    “懒得理你。”柳春风吹了吹生疼的指尖,“学功夫的事等案子破了再说吧,案子不破,我吃饭都不香。”
    “......”花月看着桌子上的酒饭,认同地点了点头。
    “怎么办嘛?”柳春风蔫头蔫脑的,一手托着腮,一手将一颗坚果在桌上滚来滚去,“光是证明百里寻有杀人时机和制造不在场证明的条件远远不够,得证明凶手非他不可才行。”
    “那就再换个路子,看看凶手是不是非他不可。”
    “嗯?”柳春风精神了,“你有法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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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假如徐阳是凶手,罪名应是“故杀”,《宋刑统》说“以刃及故杀人者,斩”,理论上他是死路一条。
    但在宋代故杀之罪轻于谋杀,“其处心积虑、巧诈百端、掩人不备者,则谓之谋;直情径行、略无顾虑、公然杀害者,则谓之故。谋者尤重,故者差轻。”(司马光在阿云案中解释为何阿云不能以故杀量刑时说的)
    加之“赎免制度”可用钱赎免死刑。宋初赎刑仅适用官僚贵族及亲属,后特权下移,普通死刑犯在皇帝特批后也有赎免机会。
    另外,从仁宗起宋廷陆续颁发慎刑诏赦,虽然理论上保持严厉刑法,实践中却尽力降低死刑执行率,如犯人是独子,父母年迈无,就可能免死以“留养承祀”。
    因此,像徐阳这种权臣独子,我的理解是未必会执行死刑。
    第86章 反证
    “我们通过了解冷春儿的所作所为,推断出凶手可能是百里寻,那么,反过来看,若百里寻真是凶手,冷春儿的所有言行都该合乎逻辑。接下来,在百里寻是凶手的前提下,我们来重新梳理一下冷春儿的诸多古怪言行,看看能否说得通。”
    伙计收走了碗碟残羹,又端来两杯温热的乌梅汤。花月向来对这些酸溜溜的东西不感冒,将自己那杯也给了柳春风,柳春风则拿着一根湖蓝色的琉璃吸管,抱着两杯乌梅汤,左吸溜一口,右吸溜一口,惬意地享受着舌尖的酸甜,听着花月梳理案情。
    “假如百里寻在借画时杀死了冷烛,冷春儿在他走后发现父亲被杀,又从画室的那幅画猜出了凶手的身份,那么,我们在画室门口遇到她时她情绪上的失控就说得过去了。另外,她发现父亲被杀,本该求救,可她没有这么做,这也说明她从画室出来时已经发现了画中的秘密,至少已经有所怀疑。
    “那她端着一碗胭脂做什么?”柳春风问。
    花月回想着那只摔成几瓣的梅花碗、桌上的梅花印记以及那碗正在研制中的朱砂,片刻思索后,答道:“说明她很紧张,说明她在怀疑凶手是百里寻”。
    “啊?”柳春风没听懂。
    “她从冷烛房中出来,走到画室门口,见到画室里多出一幅画,这时,她会怎么做?”花月问。
    柳春风想了想:“会走到那幅画跟前一看究竟,会想这幅画是谁放在这里的以及为何放在这里。”
    “接下来,她猜出了这幅画的用途,正当她痛苦恐惧交加之际,听见我们朝着画室走来,这时,她又会怎么做?”
    “尽快离开。”
    “对,尽快离开,且尽量掩饰内心的波动,保持自然。那如何掩饰自己失控的情绪呢?最容易想到的方法就是假装自己像往常一样来画室制作颜料。于是,在从那幅画前走向门口的途中,她顺手拿起了桌上的一碗胭脂,装作来画室取颜料要离开的样子。那碗胭脂曾放在东侧窗户边的桌子上,桌面上至今还留一个梅花状地的痕迹。”
    柳春风恍然:“我去找先生时,春儿姐姐明明在制作朱砂,画室圆桌上的朱砂应该就是那碗尚未制好的朱砂。按说,当时她去取那碗朱砂才会更正常,可朱砂离得远,她又想尽快离开,这才随手拿了胭脂。”
    “极有可能。”花月道,“我们接着向后推,百里寻是凶手,就意味着徐阳不是凶手,那么,徐阳就没有撒谎的必要。”
    “那他为何说自己与冷烛起了冲突?为何说冷烛摔碎茶壶要撵他走呢?”柳春风揣测着徐阳的想法,“那时冷烛已死,他们之间应该没有任何交流才对。”
    “有人说他们有交流么?冷春儿、星摇包括徐阳自己,有人提到冷烛说过什么话么?”
    柳春风一愣:“没有。”
    “在画心亭问询之后,我们之所以认为冷烛在徐阳找他时还活着,一是由于徐阳的证词,他说冷烛锁着门,还砸了壶,二是由于冷春儿与星摇的证词,冷春儿说自己听到了壶被摔碎的声音,星摇说见到了徐阳推不开门,三是那个时候只剩下这三人不能排除杀人的嫌疑,因此,我们自然而然地认为冷烛是被他们之中的某个人杀死的。于是,我们开始把注意力全部放在谁在撒谎这件事上,认为凶手一定会撒谎,试图通过判断谁在撒谎来找出谁才是凶手。接着,我们发现冷春儿在另一个房间根本听不出茶壶摔在门上,进而判定冷春儿一定撒了谎,却又无法找出她撒谎的目的。我们被‘谁在撒谎’困住了,以至于忽略了其他的可能。”
    “什么可能?”柳春风忙问。
    “在摔壶与锁门这两件事上,他们三个人可能都没有撒谎:徐阳确实听到了冷烛摔壶,冷春儿的确知道壶是在门上摔碎的,而星摇也确实看到了徐阳想推门却推不开。想要这三人说得都是真话,只需要满足一个条件。”花月话语一顿,目带狡黠地盯着柳春风的眼睛,示意他说出后面的话。
    片刻的茫然后,柳春风惊声道:“冷春儿在冷烛房中!徐阳去找冷烛的时候,冷春儿就在冷烛房中,壶是她摔碎的,她没有撒谎,只是不小心说了实话而已。”说罢,他一阵委屈,“我之前就这么说过,你却说不可能。”
    花月笑道:“你这人小小年纪瞪眼说瞎话不带脸红的,你是这么说得?你当时说得是,徐阳离开后,冷春儿去找冷烛,两人产生了争执,冷烛把茶壶摔在了门上。”
    “那..那至少我说对了一半吧,”柳春风不大服气,“你还笑我画本看多了。”
    “其实你有很多猜测都是我没有想到的,”花月温柔地看着他,“只不过,你的猜测总是碎片。在案情的推理中,你要试着将这些碎片放到正确的位置上,拼成一幅完整的图画,不然这些碎片只能便宜了我,让我用你收集来的碎片在你之前拼出图画。”
    柳春风嘬着吸管,咕噜咕噜地将一杯乌梅汤喝得见了底:“我试着拼了,这不是没拼对嘛。”
    “在拼图的过程中,你要不断去检查碎片的位置,”花月继续讲,“很多时候,碎片本身是没有错的,只是放错了地方。”
    “哦。”柳春风点点头。
    许久,二人没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