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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他简直不敢想象后果。
    裴乐自有道理:“他肯定不敢害死广弘学,所以那包药如果是真的,一定是迷药或者那种药,我只打算给他喂一点点,给他一个教训,没有准备全部喂给他。”
    “他连约广弘学见面都要我帮忙,可见没有那么大的力量,我才敢下手的。”
    “可你这样对他下手,他一定会记恨你。”程立道,“若再有这种事,你别动手,交给我来解决。”
    “可我能解决啊。”裴乐下意识说。
    而且程立也无权无势,交给程立来办,程立又能怎么办,岂不是还要冒险。
    黑暗遮掩了一切,裴乐顺着床沿摸到了程立的手,才稍微安心了一点:“你是不是觉得我太莽撞了。”
    “没有,你将一切都思虑清楚了,并不莽撞,相反十分机敏。”程立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哑,“可我是你未婚夫,我希望你能依靠我一些。”
    可没必要啊,裴乐心想,他自己可以解决。
    “乐乐,此事因我而起,本该交给我来解决。”程立又道。
    裴乐道:“可我是你未婚夫郎,而且他几次找我,我总不能当缩头乌龟。”
    的确不是裴乐的问题,程立静默了几息:“是我的问题,我未能及时解决。”
    “不是你的问题,是他仗势欺人。”裴乐捏了捏汉子的掌心,纠正道,“这件事本就不是我们的错。”
    这件事当然不是他们的错,但活在这世上,似乎弱小便是一种错。
    再度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意识到得不断往上走,程立压住情绪,将哥儿的手塞回被子里:“我回屋了,你早些休息。”
    “等等。”裴乐重新握住汉子的手,将对方拉近了些,重新解释说,“当时他威胁我,我很气愤,才立即动手,若是以后再遇见这种情况,我一定会更冷静,并且先和你商量的。”
    “但你若遇见同样的情况,也一定要先和我商量。”
    “当然。”程立立即保证。
    他要求裴乐做到什么,自然自己也会做到。
    黑暗中依旧看不见人,但裴乐能够感觉到,对方情绪好多了,应当是被他哄好了。
    他拿出一件事与对方商量:“我觉得何合不会放弃下药,可能找其他人帮忙,你说我们要不要提醒广弘学?”
    “若是提醒,他不一定会信。”
    “可若是不提醒,我良心不安。”他不喜欢广弘学,但这种事他又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
    程立道:“我会找机会提醒他,信不信由他自己。”
    *
    何合回到何府,洗过澡后,心里的惊疑不定才消退了。
    幸亏他有后招,怕裴乐给广弘学报信,故意给了假药,想着若裴乐同意了,照计划行事,他再安排清风酒楼的人做内应,能退能进。
    “那个哥儿实在是太粗俗了。”何合这会儿腰还疼着,是裴乐把他按住时,撞到了柜子侧边导致,“想不通为什么广弘学会对他感兴趣。”
    侍哥儿道:“兴许是广大少爷没有见过那样的,图个新鲜。”
    “肯定是图新鲜,若是想长久,他只怕早就攀上广府,嫁进去了。”何合恶意揣测着。
    侍哥儿连声附和,好生宽慰了他一通,最后问他药是不是要扔掉。
    ——说的是真药。
    “阿爹好不容易弄来的药,当然不能丢。”何合说,“你帮我想想其它办法,爹铁了心要我嫁给程立,可我不想以后被算计,我必须得很快成功。”
    程立虽有一张令人惊艳的好脸,可广弘学模样也是很难得的俊,也很年轻,学富五车。他明明有机会嫁给知府嫡子往上走,干嘛要嫁穷书生。
    —
    广弘学在府学念书,同窗众多,他待人素来和善,家世又明摆着,入学没多久,就交到了一批新的好友。
    但他还是总约程立一同用饭。
    “程立那个人,说不清楚的,一边挣钱博名声,一边又很清高的样子。”蒋家兴对广弘学道,“你若是给他钱找他吃饭兴许可以,只是这样喊他,他多半不同意。”
    广弘学果然又被拒绝了,蒋家兴道:“广兄,你为何总是找他,你知不知道,学内都开始有传言了。”
    最后一句话,蒋家兴看了看左右,刻意压低了声音。
    广弘学问道:“什么传言?”
    蒋家兴:“不是我传的,我从来没跟他们议论过,你先保证不怪我。”
    “谣言既然不是从你身上开始,我自然不会怪你。”
    蒋家兴再度压低声音:“他们说你是断袖,看上了程立。”
    断袖之风,文人贵族之中一直没有消失过。
    权贵基本都爱养一两个身材纤细的美少年,有些爱嫖的同窗,也会给人吹嘘嫖到的温香软玉,其中就有汉子。
    但大部分人会说自己只喜欢姑娘哥儿。
    程立年纪轻,身材还未变得宽厚,恰恰是好男风的那波人最喜欢的模样。
    但一开始大家并没有往这方面想,因为程立文才出众,大家觉得广弘学是为了探讨文章。
    后来大家发现,程立对广弘学客气有余,却没什么欣赏。有些人觉得程立假清高,也想在知府儿子面前露脸,自发组了一帮人,想要教训程立,却在行动前被广弘学阻止教训。
    “……再后来,就有人猜测说你喜欢他。”
    广弘学感到可笑:“我阻止他们用我的名义行恶,维护自己的名声,结果却适得其反,毁了名声?”
    “那些人就是不爱学习,闲的没事干天天瞎想。”蒋家兴道,“你若想破除传言,以后别再关注程立就好。”
    广弘学道:“我不能不关注他。”
    蒋家兴:……
    广弘学看出他在想什么:“我没有断袖之癖。”
    “我明白,程立文才出众,日后是你科举路上的敌手,你关注他只是因为学业。”
    蒋家兴并不在意对方是否断袖,他说这么多只为拉近距离,讲出下一个话题:“不说这个了,我爹得了一匹奇马,长得特别大,简直能一脚将人踏死,你要不要来我家看看。”
    “我曾从马上跌落错过科举,你邀请我去看奇马,可是想我回忆起苦事?”
    “那就不看马,我爹还从外地淘到了一幅古画,万里河山图,据说是真迹,你在书画方面颇有研究,能不能来帮我们辨认?”
    人总有好奇心,广弘学对画有些兴趣,对奇马也有兴趣,遂与蒋家兴约了时间。
    ——上次虽从马上跌落,可那并不足以成为阴影,只是一个经验教训。
    *
    “有身份就是好啊。”
    程立正清洗毛笔,忽听见不远处的同窗甲一声叹息。
    同窗乙笑侃道:“你怎么了,谁又惹你嫉妒了?”
    课室内还有几个人还没有走,但同窗甲平素就是这个作风,一点不怕被其他人听见,又叹一声道:“比我好的我都嫉妒,最嫉妒广弘学。蒋家兴得了一匹高马,邀请他去看,我一向喜欢马,跟蒋家兴关系也不错,厚着脸皮去问,结果蒋家兴居然把我拒绝了。”
    同窗乙道:“我也被拒绝了,他只邀请了广弘学一个人。”
    毛笔被清洗干净,程立将它挂好晾着,知道就是今日了。
    元宵节那天,蒋家兴遇见他们,说了一番故事,透露出岳父在同知手下干活。
    若何合要做什么,找蒋家兴帮忙再合适不过。
    他没有提醒广弘学。
    并不是因为担心广弘学不信,而是因为若是提醒了,同在官场,此事很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若是不提醒,广弘学真的被算计到,何合才会真的被处理。
    待到沈以廉也收拾好东西,两人一同走出课室,走出府学,却意外地在大门外看见了广弘学和蒋家兴。
    他们正在等候蒋家的马车。
    程立听见蒋家兴道:“估摸着是路上出了什么问题,广兄,若你不嫌弃,我去租一辆车。”
    广弘学点头:“你快去吧。”
    沈家的马车恰好也没到,沈以廉说他要买饮子,问程立要不要。
    程立摇了摇头,待沈以廉走向饮子摊后,他迈步朝广弘学走去。
    他询问对方是否在等候蒋家兴,得到答复后,他闲聊般道:“果然只邀请了你一人。”
    “何意?”
    “我听同窗甲乙说,他们也想去蒋家看马,结果都被拒绝了。”
    广弘学:“你也想去看?”
    “不敢。”程立声音略低,“他既然只邀请你一个人,自然一切都是为你准备的,我若去了,可能会干扰他的计划。”
    说罢,见蒋家兴找好马车往这边来了,程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转身回到原位。
    他言尽于此,至于广弘学有没有听出来,信或是不信,都与他无干。
    第85章 找人
    租来的马车倒还算干净只是车夫有些愚钝,走错了两次路,以至于到蒋家时天都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