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什么?皇帝亲自颁的旨,我亲眼看见你带兵来府上抄家,就算背后有人使诈,那也不是我该查的,我活下去就够难了。
报仇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信念,如果真去查了事件寻到隐情,发现他们家是无辜的,他怎么能接受?
关山越走到屏风内,拿起一件玉兰色大氅扔给童乐,又走回榻边,重新裹紧那件被他占为己有的墨狐裘。
走吧,带你回去睡觉。
睡觉睡觉。童乐碎碎念,你就知道睡觉,现在情况多紧急你不知道吗?敌在暗我们在明,多危险你不知道吗?你怎么睡得着啊!
关山越胡乱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看看你,就是一天天地不知道睡觉,现在才这么矮。
我才十二!我会长的,莫欺少年矮!
行行行,长长长,那你睡不睡?
童乐屈服于他精准点出的软肋,气呼呼地:睡!
睡个觉被他喊出牺牲的架势,关山越笑得开怀,又在他脑袋一通乱搓:行了,睡去吧。
童乐站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他:那你
嘶别告诉我你还不敢一个人睡啊?
这有点麻烦,关山越可从来没考虑过带小孩还有这个问题。
谁要跟你睡了!童乐扭扭捏捏,我找出了证据的漏洞,那现在是不是不需要我了?那我?
你待在皇宫,不是说外面有人要杀你吗?我那小庙可保不住你,大内高手如云,他们不敢闯进宫。
哦。得了落脚处,童乐才放下心,他还是那副要说不说的样子,看得人心急。
关山越催他:你有什么话一并说。
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是不该。
童乐:但我想说。
想说就说。
说出来你不信我怎么办?万一你觉得我胡编乱造这么办?万一你相信我,但我说的只是一部分真相,背后有隐情怎么办?
啧。要说不说的,废话还这么多,关山越说,像你这样的,放在话本子里,就是废话连篇但重要内容刚说几个字就迫于生命危险永远将这个消息咽在肚子里的那种最讨厌的人。
被他一通数落,童乐也急了:你还想不想听了?
你说呗。我又不是小孩,总不能你说什么我信什么吧?没有人会因为你的几句话就产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你的话让他们变了想法,也只能证明他们原本就有这方面的意愿。又不是傀儡皮影,谁会那么受影响。
童乐做出一副乖巧姿态来,眼睛自下而上地瞄他,小心地说:你带着御林军来抄家,我躲在衣橱里逃过一劫,当时有人找到我了,但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把衣橱盖好,饶了我一命。
关山越早在第一世就意识到御林军那一百人有问题。
他不在意地说:早就猜到了。要是靠躲在衣橱就能活,这些年来我的仇人加起来都该有一打。
童乐接着说:我看清了那人的脸。
谁?
你还记不记得,我曾经问过你,你是什么眼光?
关山越眯了眯眼,心中愈发不安:你问过吗?
问过的。在关府的时候。
那时候关山越不知道发了什么善心,愿意把他扔到军营去历练,给他自我成长的机会,当天叫了贺炜来接他,说贺炜是他最信任的下属。
也是那个时候,两人第一次见面,童乐就被对方嫌弃矮个,他问关山越,为什么信任对方,什么眼光。
我、我像是一直以来的认知出了问题,关山越说不出话来,只无力瞪大了眼睛,艰难吐出一个字,他?
童乐心中有几分快意,轻声说:是啊,就是你亲口对我说过的,最信任的那位。
童乐当时想说的话是关山越,你什么眼光,你最信任的下属可是阳奉阴违,背着你饶过我一命啊!
现在说也不晚。
当初对我视而不见的就是他,领了你杀尽活口的令,却在拉开衣橱后又面不改色关上,还转身对下属说这间屋子搜过了,没人。
关山越站不稳似的,踉跄扶着门框,下意识攥紧胸前衣襟的动作弄掉了狐裘,露出只一件的轻薄外袍,领口大开,冷风朝他心头狂啸,曾在汤泉宫回暖的温度又凉下去。
他像是疯了,这样的人疯也疯得几分克制,并不大吼大叫,面无表情,翻来覆去只是一句:竟然是他。怎么是他。
童乐瞧不出这人是不是装的,张嘴又讽他一句:看来当初请你吃的那个烧饼不怎么值钱。
他还想再说几句,不远处明黄色的銮驾愈发近了,天子看也不看他,褪了自己的肩上的狐裘给关山越披上,揽着肩让他靠着自己取暖。
文柳来得快去得也快,随着他的背影只隐约留下一句话:带去天牢。
第30章 养器
被文柳裹着带上轿辇, 关山越分出一分心神,眼神空洞,习惯性扯出一个笑:陛下这么霸道?
怎么, 他不能下狱?文柳话语凉飕飕的, 带着不虞。
怎么会, 你是天子, 你说了算。
关山越一副强打精神也要贫嘴的模样, 更显出他难过,文柳捏起绿茶酥塞进他嘴里,命令道:闭嘴。
关山越闭上嘴嘎巴嘎巴嚼完, 想喝口茶水, 又在不违命之间纠结。
文柳把一切瞧在眼里,让李全给他倒了杯茶,不解地问:贺炜是把你的脑子也带走了吗?
现在他说什么对方就做什么, 让闭嘴就闭了一路, 连什么叫酌情都不知道, 脆弱得像真能被一块点心噎死。
提起这个疑似内奸的人一点也不避讳, 精准地在关山越被扎了刀子的心上撒盐, 也只有文柳敢干。
关山越苦笑一声,我只是没想到,怀疑谁也没怀疑到他头上, 最后居然是他。
傍晚时你还打算让他回邯城, 现在呢?
皇宫里的事还真是半点瞒不了你。
文柳纠正:不是皇宫,是你, 你的事瞒不过我。
陛下, 你就这么承认派人盯着我了?
真是光明正大。
不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这样闲扯着一句接着一句,关山越不知飘到哪的魂终于归来, 他让人给续了杯茶,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若说在咸安宫附近时,贺炜只是因为办事不力被怀疑,随后被口头贬谪,那么经过了童乐的指认,此人吃里扒外的事证据确凿,关山越说:得了教训,我现在记住了,别人吞吞吐吐的时候勿要追问,难得糊涂。
他做不到最开始信誓旦旦的有自我判断,也懒得通过各方查证去辨别真伪。
只要他不主动揭开背叛这层窗户纸,也许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人行动滞涩,一牵一引都乖乖跟着走,文柳揽着肩背直把人带到乾清宫,内里各种取暖措施都用上了,炭火不要钱一般,一进门便觉不出丝毫凉意。
文柳把人带到主殿,让关山越先休息,你睡你的,我审他们。
关山越:?
他看了看上次躺过的榻,又扫过房间里那张唯一的龙床,小心地问:睡哪?
文柳反问:难不成你想睡地上?
???睡床?
惊喜来得太突然,关山越在文柳的注视下一点点蹭过去,觑着这位的脸色,先是手摸着床沿试探,再是屁股,最后成功坐上龙床。
文柳没有任何反应。
关山越顺着床沿往里蹭了蹭:真让我睡床啊?那你睡哪?
你想让我睡地上?此人这么会反客为主?
关山越连连摇头,鸠占鹊巢的是他,怎么都轮不到文柳受苦。
且,偏殿也还空着,哪至于让一国之君到睡地板的地步。
眼见关山越安分躺着,宫殿偌大,他一个人睡在里面可怜可爱,略显孤苦。
知道他在思虑什么,文柳干脆跟他透露:县主的爹也参与了分赃。
给出了一个可以将事情经过串起来的引子。
如此,关山越该不会无聊寂寞。
事实确实如此,关山越迷瞪中一下清醒,原来零散游离着的线索现在全部有了着落。
卓欢她爹参与走私分赃,确实可以让刘氏带着女儿在皇帝面前主动割席,兹事体大,怕是只来得及编了个要嫁给傻子的谎骗骗卓欢,此女信以为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