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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人到底为什么要生下来,为什么非得要经受这一切?!
    人生的意义是什么,生下来,活下去,然后验证活得越久收获到越多的不幸?非要人亲身体验生离死别,在肝肠寸断的轮回里徘徊不去,接着领会这就是别离?
    理智被宇宙的黑洞吞没,世初淳站在崩塌的石崖之下,任由运数的乱石倒塌。
    认识的人们一个个死去,众人留给她的只有一道道头也不回的背影。这样的世界……清醒又有何益处?
    连这样小的孩子也不放过……
    到底要多少人的尸体,才能填平那个疯狂家族的野心,到底要多少人的鲜血,才能填饱够白兰·杰索的胃口,让他肆无忌惮的行径就此停下?
    他究竟要做什么,究竟是在做什么。因何要走到这一步,不惜杀死成千上万的人!
    权利与地位,打赢不就得到了,为什么非得要杀这么多的人,拖这么多的人下水?!
    仰头只有漫天彻地的血雨,没有哪个好心人会来给她一个解答。
    云雀恭弥被扔下来的时候,往昔的同伴们正围着坐在一起。他们的尸体被整理得很好,有被融化的雪水擦拭过的痕迹。奈何人死得久了,难免有丑陋的尸斑显现。
    有个人吃力地掰开硬邦邦的面包,挨个给他们喂食,瞥见他,轻快地踩着堆积的尸骸山跳跃过来,如履平地般自在无疑。
    或许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没有惆怅,也抛却了仿徨的女性,蹑手蹑脚地来到他身边。她触碰他的肩背,友好地打着招呼,声调一如往常,“云雀还在巡逻啊。库洛姆他们都在上学了,你还在外边,不用管风纪了?”
    跟他们少年时一样,稀松平常的问候。当真是久违了。
    故土的生活在他的脑际演示,经历时没觉得那么难舍难分,切割完方觉温馨不已,如在快要干燥的海绵内部拧出了脉脉温情,云雀恭弥收回审视的目光,平静地应了下来。
    “嗯。今天有点累。”
    成行的鲜血从他的腹肚涌出,男人的内脏器官大多数外露。他的表情还算镇静,似乎自己受的不是致命伤,而是沾了点无关痛痒的毛毛雨罢了。
    他靠着女人的肩,蕴蓄的力量已不足以令他支撑起自己。平日眉宇冷冽的男人,生命垂危之际反倒缓和许多。他抚平自己打架打得皱巴巴的衣领,遮住要命的伤患,云淡风轻地如同拂去一颗沾染的尘埃。
    “并盛中学的校歌,再唱给我听吧。”
    女人无有不应。
    萤火虫提着冷凄凄的小灯笼,在堆垒着血与肉的沼泽里寻觅。靠吃泥土、枝叶在万人坑里活下来的女性,在弥散着尸臭味的万人坑,唱起并盛中学的歌谣。
    轻扬的歌声在无边无垠的尸坑里回荡,营造出诡异又宁和的境况。其余的幸存者们难以说清是悄无声息的阒寂可怖,还是娓娓动听的音乐叫人恐慌,光聆听着,宛若徜徉在早些年安和的时光。
    可逝去的光阴与成长无异,是一旦坐上就没办法再行返程的车厢,只见沿途风景模糊,难觅归途。
    “晨露闪耀的并盛,平平凡凡中庸最好。
    总是谦逊平和,健康而坚强。
    哈哈——一同欢笑吧,并盛中学。
    你我大家的并盛,理所当然中庸最好。
    总是形影不离,健康而坚强。
    啊啊——一同前进吧,并盛中学。”
    彻底安静下来的云之守护者,顺着女人的肩头滑落。女人摸摸他的脸,一时茫然若失,以她如今的神智,并不能具体分辨出那是什么,只晓得连同肩膀同时一空的,还有那颗不知何时才会停止跳动的心脏。
    她摇摇云雀恭弥的肩膀,唤不醒人,只得把他的脑袋放在大腿上靠着。
    她拨开男人遮住形容的刘海,整理他褪去血色,只张着几根青筋的容颜,提醒他,“上学要迟到了哦。云雀。”
    久久得不到回应。
    “真是的,要人唱歌,怎么自己就睡着了?”
    “一个两个都那么爱睡觉。真是没办法。”
    得不到回应的次数多到没办法细数的总和,该心知肚明的,真注意到了也只能徒增伤心。女人坦然地接受了目前的状况,她调整自己的坐姿,好让鲜少在人前展露出脆弱的云之守护者睡得更加安心。
    能够相互取暖,事情就不算太糟糕。世初淳轻轻地拍打风纪委员长的肩膀,像哄着一个熟睡的孩童,个人组建成一个舒适的摇篮,摇着他通往无病无灾的梦乡。
    幸福总是短暂,悲剧总会降临。世初淳依照云雀恭弥的要求,继续唱着并盛中学的歌谣,直至唱到嗓子沙哑,喉咙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为止。
    她把好不容易找到的粮食拿给大家吃,但是大家都不回应她。她掰开罐头,铁片刺啦划开她的手掌。她就着血液给学生们喂食,可是他们的身体都硬了,连嘴也张不开,折腾了大半宿只有孵化的幼虫沿着她的手腕攀爬。
    在经历时短暂,回忆又太过漫长的时间跨度里,落在个人肩头的大雪能在顷刻间冰冻血液。
    穷达有命,被多次戏耍的女人,在自以为的出路尽头撞见消亡,于痛心切骨中仓皇躲藏。
    她一直是很倒霉的,怎么能因为吃够苦楚,就能期待从上天那获得奖赏?
    她怎么能忘记白兰·杰索的存在,他是戴着天使装备的恶魔,一经出场,定当要让她从天堂跌往地狱。
    眼底留着倒皇冠的白发青年,登场即颠覆世界。
    他刺目抢眼的白色,将她的视野染至乌黑。他高高飞起的翅膀,扇动她从天堂坠落到深渊,叫她若不忘记对方的存在,就没办法重新开始。
    起初,揍敌客家族的女仆离开枯枯戮山,走向并盛町,她会在学生们的融和里获救,在密鲁菲奥雷家族打上门时灭亡。随着轮回次数增多,她会活下去,目睹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这很难说是一种赏赐,更应该被称之为变相的惩罚,以此告慰以往丧生于她手下的生命,要她明晰抱着荒诞的想法势必会被破灭,怀着不该有的期望就会被摔得四分五裂。
    美梦会泯灭,噩耗里清醒,二者巨大的反差最终叫人癫狂。
    在自我催眠的城堡里,一遍遍修饰现状,忘却现实的不堪的女人,疯疯癫癫地和一群腐烂的尸体互相倚靠。
    偶尔有几个活人被扔下来,没挣扎几下就断了气,她会当做他们睡着了替他们整理衣冠。
    失去乌托邦的照拂,方能明了承载幸福的舟楫也有行驶不到的远方。
    在并盛町那些年,世初淳确实过得不错,至少山穷水尽之时还能保有幻想。
    是包裹着粗糙砂砾的珠母贝,一次次磨合自己经受的厄难,力图将坚硬到划烂了贝肉的石头磨成柔美的珍珠。
    娴熟地认人的疯子,不再满怀怨愤与哀戚。机械没有心就能持续不断地运转,她是一只听从指令无知无觉的八音盒的话,就能昼夜不舍地完成云雀的心愿。
    在流响着榱栋崩折的地域,迷惘的疯子脑海滑过一个念头——她为什么不是一只八音盒?
    白日的耀光照旧散落在万人坑底,关闭心扉的女性缩进会蒙蔽事实的阴影。
    不论这个世界死多少人,以什么样的方式,天地都不会为之动摇一瞬。犹如浆洗了太久的牛仔裤,到最后显露出发白的颜色,破洞的口袋暴露着生活的贫瘠。
    成年女性摸摸自己的脸,摸到一片水渍。
    下雨了吗?她伸出手,没有接到雨水。
    真奇怪。大家都在一起了,为何心里面会下雨?
    是喜悦的泪水,庆祝大家能够齐聚一堂吧。
    第204章 八兆亿分之一的奇迹
    人降生为人,接连面临难以忍受的磨难。走一趟人生苦旅,在享受片刻的宁静过后,深切地体会到内心一片片凋零的滋味,继而在血肉上雕刻出花骨朵,亲眼见证养育的幸福鸟被扼断咽喉。
    旷日弥久且无意义,被密鲁菲奥雷家族首领当做消遣的单方面屠杀里,说是一种变相的猫捉老鼠游戏也不为过。
    之所以拖得无限长,不过是灭世者在百无聊赖的游戏时间,为终将降临的神罚增添折辱世人的刑期。
    无论是谁,要怎样反抗,都是一场徒劳。纵有心帮助他人的新一任阿尔克巴雷诺首领尤尼也做不到力挽狂澜,白兰最终能赢得什么,他没有解说,但众人失去的,太多太多。
    上苍照例三缄其口,验证先前投掷的福祉,只是它方便一网打尽时抛出的诱饵。回应疯女人的,只有坑上时不时落下来的一具具遗体。
    偶然的清明引发精神阵痛,折磨躯体抽搐不已,她很快说服了自己,获得长久的安宁。
    而这种自我欺骗的安宁,也终有截止的一日。
    扎着双尾辫的粉发少女鹿目圆跳下坑来,没有持弓箭的手捂住自己的脸。
    “好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