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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她没由来的,有种和弟弟妹妹讲童话故事的荒谬联想。仔细数数,也没剩几页纸,两人终于抵达最后一步,催眠者给被催眠者下达指令。
    同样昏昏欲睡,打了个小盹清醒的港口黑手党干部,到紧要关头,翘首以待学生的行令。
    跃跃欲试的太宰治,掐了自己一把,要让自己混沌的瞌睡清醒。
    就是不晓得是不是学生周边萦绕的香气太好闻,迟钝了他的感知,还是他七拐八弯的思绪分心,捣乱作祟,他大力掐下去,一点痛觉也没有,反而是上方的学生闷哼了一声。
    被猝不及防掐了把大腿肉的世初淳,捂住自己的嘴,防止喉咙再次蹦出奇怪的声音。
    她怨念地瞅着自己装睡的老师。嫌她慢,要催人,也不必着急上手吧,和她说一声不就行了。
    她托着老师的脑袋,在犯上作乱,摔太宰老师一跟斗,和将人放在垫好的枕头间,心软地选择了后者。“要好好活下去哦。”
    半晌,没有回音。
    兴许是睡着了。
    双脚套进拖鞋,女生刚下沙发就被罗生门绑到外出归来的芥川龙之介跟前,迎接他的熊熊怒火。
    死马当活马医的世初淳,立马拿钟表在他眼前甩,一下、两下、三下。
    这该不会是个傻子吧,芥川龙之介的怒火登时下去一大半。
    他松开对女生的钳制,反省起自己过去竟然在和一个智力有缺陷的人计较。
    上天有好生之德,虽然他没有,但是也不至于要和一个智障争长论短。
    丢脸。
    难不成这玩意还真有效,太宰老师没有唬她?世初淳如蒙大赦,拿钟表在他面前甩,“定时体检,注意保重身体哦。”
    果然是个傻子。芥川龙之介果断无视掉她,目不斜视地走进客厅。
    哦对了,织田。
    世初淳握着黄金怀表到书房,绕过三排摆放着文集的书架,见到埋在废纸堆里的红发青年。
    他下巴边际的胡渣刮干净了,只遗留一些青色印记。纯黑色衬衫在方方正正的书桌,与毛毛绒绒的地毯内,压出不规则褶皱,掀开的衣角边缘露出小片壮硕的肌肉。
    担任纽带,将她与这个世界联结的男人,成熟、稳重,又有一点小固执。会近乎单纯地相信孩子们撒下的弥天大谎,也会雷厉风行地处理掉巡逻区域的威胁。
    等他回到家,待在提供自己写小说,实现梦想的书房里,也会在梦寐以求的理想国里睡得香甜。
    世初淳收拾着委地的稿件,一路拣到父亲旁边。
    她趴在他身边,打量着他的睡颜,心化成了暖洋洋的春水,忽然什么也不想试验。
    和喜爱的人待在一处,哪怕发着呆光阴也不算虚度。
    等她迷迷糊糊要睡着时,脸颊印上了一吻,“早安。”
    世初淳捂着脸,“坂口先生说……”
    织田作之助耸耸肩,“不被他看到不就可以了。”
    “这是耍赖。”
    “世初的想法呢,不是安吾的,而是发自你内心的想法。”
    女生沉默。
    人是社会环境的产物,要是真能那么轻易地遵循自己内心的想法,不顾及伦理道德的制约,世道是会变得更好还是更糟,亦或者不论如何都是混乱不堪,折磨在红尘之中苦苦挣扎的群众。
    红发青年捋起女儿垂在腰间的长发,手指在她眼底的小痣轻轻擦过,“世初亲我可以,我亲你就不可以?”
    女生深吸一口气,开启蓄力好的长篇大论。
    “年下以下犯上,大部分是出于对尊长的敬爱与孺慕之情,因内心的幼稚,理念有失,混淆了情感的认知。”
    “年上倾身向下,与之相对的是职权压迫,身份与地位的双重震慑。会使年龄较轻的那位无力反抗,出于各种原因的考量,没法直截了当地拒绝。”
    “再者说,年长者游刃有余的本身就是一种傲慢,是为逋慢之罪……”
    织田作之助听得脑袋周围好似一百只蜜蜂在转,其威力堪比五个孩子的总和,他遮住女儿的嘴,“好,我明白了。”
    世初淳掰开他的手,“我还没有说完。”
    然后,织田作之助坐着听完女儿二十分钟起步的高谈阔论,孩子口渴时,他还给倒水,之后恳切地承诺自己以后绝对不会随便越界。
    这还差不多,听劝的家长才是好家长,女生满意地拢着红发青年脖子,在他下巴蹭了蹭。
    第228章
    凡事皆有两面性,和平与灾难轮番而治。
    人们处理着零星琐碎的杂事,活在每一个庸庸碌碌的日常。长此以往,沉浸于黏稠树脂裹挟的假象。无意间遗忘掉世情本色——世界是危险的,掺杂着许多暴亂、恐怖与袭击。
    每天、每时、每分、每秒都在发生事件,只是暂时没来到自己身边。
    一旦接近,就是百分之百的劫难。
    秋色渐浓,行人着装日渐臃肿。
    今日和昨日也没有什么不同,错过一次信号灯要等一分多钟。买菜回家的家庭妇女,怀里抱着嗷嗷待哺的孩童。街头有名蓝发男子欢天喜地地奔跑,所经之处溅开满地鲜红。
    是发生什么高兴的事了吗?
    与那名陌生男子擦肩而过的妇人,还停留在这个念想,下一秒整个身子连着婴幼儿,一齐被一分为二,为家中幼子捎带的生日蛋糕嘭地一声坠落在地。
    被奔跑的咒灵一脚踢开,涂抹着小猪的奶油蛋糕踩上乌黑的脚印。
    许多人对咒灵抱有一定的误解,即普通人看不见咒灵这一点。
    其实,普通人在特定条件下,不借用外力也能看见咒灵——当她无限接近死亡的时候。
    “姐姐,你什么时候回来?我好想你!你有没有想我呀?”
    电话里,咲乐的撒娇叫人十分受用,光是听着,就令长亲忍不住扬起嘴角。
    下班高峰期,人头攒动,捱三顶四。里三件、外三件,裹成一团球的女生,举着手机,找寻若有若无的信号,嘴里回应妹妹的话,“有,我没有一刻不想你。我下班了,正在回家的路上,马上就会回来的哦。”
    大后方噪音喧杂,听闻尖叫声的行人们纷纷回头。
    世初淳右肩膀被谁撞了一下,正好与脸上横着缝合线的男人打了个照面。
    手机“咔哒”一声摔进排水管道,发亮的屏幕大面积爆裂。
    与之一同掉落的,还有别的什么东西,包裹着和她的衣着同款布料的……
    一只手?
    霎时模糊的视线慢慢转回清晰,肉眼捕捉到独手的画面,右肩才后知后觉地传来彻心彻骨的创痛。顷刻疼得女生站不住,一下摔坐在地。
    原有的右手臂位置,此时空空荡荡,胸部和腰腹中间,距离齐整地切开还差几根手指的宽度。
    肚皮保护的脏器与大肠、小肠接触到空气,慢悠悠地顺着豁口朝外部宽阔的空间流动。她企图用左手堵住,左胳臂就逃脱主人掌控,透过划开的切口与本体切割。
    世初淳脸色煞白,尝试着站起身,却惊觉下半身使不上劲。
    她低头一看,自己的左右腿也在刚才被撞之际遭遇袭击。经由方才一摔,彻底地与身躯完成分离。
    躯体短时间内遭受到巨大打击,大幅度失血。身体体温急降,冷得人汗毛竖立。呼吸管道像是被堵塞住了,鼻腔吸不进氧气。她艰难地张开口,还没能喘息,就有大量鲜血涌出咽喉。
    “姐姐、姐姐、你有多想我呀,有我想你那么多吗?你怎么不说话呀?”
    “咲乐,怎么了?”
    “爸爸,姐姐她不说话。”
    “世初?”
    “……”
    家人的声音似远还近,如同脑袋蒙着一个密封的塑料袋,看不清,听不明,犹如隔着好几个光年。
    被推搡着倒地的女生,游走在生与死的界限。她的脸贴着黑色排水格栅,有许多只脚踩过她背部逃跑,不甚清明的视线只能注意到排水口下方亮着荧屏的手机。
    人生在世,情愫繁冗。享有时未察觉,遗失了又挂念。大约属于生物的劣根性。
    世初淳有时也觉着自己很难搞。她遵循伦理道德,社会交际圈定的规则。
    她尊敬亲长,不曾心怀感恩。亲生父母施与她生命,她却反过来疑心他们生下自己,是为了完成他们未竟的事业。
    心口时常涌动着一个迫切的愿望——想要剖开这身皮囊,偿还父母双亲遗传到此身的血脉,也不因活着而感激涕零,反倒无数次因生存体味到痛苦,明确只要活着就得一遍遍品尝这份煎熬。
    没有情感的话,人就不会那么难受了吧。感受不到欢乐也无所谓,别让悲伤浸润进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可她总是会犯错。
    再怎么校验、纠察,也会在某天某时某分犯下某个错误。接着被一五一十地指出、批驳,承担后果。
    分明是按照既定步骤处理,事后不论哪个环节卡壳,都会找上她校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