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保险、周全,不会惹任何人伤心。“比如水果,可以喜欢香蕉、葡萄、哈密瓜,并不一定非要从中挑选出一个。可以全部都要。”
“那世初喜欢我,还是中也?”太宰治在一旁插话。
“对,类似这种。”世初淳照葫芦画瓢,“都喜欢。”
话音刚落,双肩落了来自不同人的手。
与此同时,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左、右肩也落下了来自监护人织田作之助的手掌。
约莫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的组合。
小虾米咲乐、真嗣吸溜着口水看戏。
世初淳要回头,却有更重要的事浮上心头。
若把成年人的精力比作水缸里的水,每日的课程、劳务是一勺勺往外舀水,那迟早会有水液消耗殆尽,或被太阳晒干的时刻。
幼童的精力则是神秘莫测的手机电池。偶尔啪地一下断电关机,不分时间、地点、人情。偶尔电量充沛到人心惊,大人眼皮子狂打架,孩子还能帮忙一巴掌扇醒。甚至采用快充模式,休息两分钟,持续五小时。
世初淳做作业时,弟弟妹妹要她陪着玩。她说等她写完作业,他们就会在旁边,一分钟问三十次“好了吗?”、“写完了吗?”、“我等了好久”、“我们来玩吧”。
儿童需要大量的陪伴、关爱与娱乐,这是孩子的天性,无可指摘。五个小孩闹腾开,会给世初淳造成负担,当他们懂事地等待,她则心疼不已,反思自己哪里哪里不足,倍感亏欠与自责。
为什么没有多余的时间,抽出空闲来陪玩?为什么没有足够的资金底气,推掉工作陪伴他们成长?爱是愧疚,疼惜,想方设法地弥补,常常认为自己给予的不够多,希冀用尽全力呵护着幼苗们健康成长。
她认知到自己错漏的地方。
小孩子不能顺从自己的内心第一反应,而要根据大人的任性去调节自身喜好,是社会的弊病。孩童小小年纪,正是贪玩直率的阶段。不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任意妄为,还要依照成年人描绘好的尺度标准,费劲雕琢自己,塞进符合他人期望的模具。
那太糟糕了。
“咲乐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是爸爸和姐姐错了。你只要回答自己内心的想法就好。”世初淳纠正自己的说法,“要是有人有异议,那并不代表是咲乐的问题。其他人胡搅蛮缠,就告诉姐姐,我来削他。等咲乐长大了,你就有能力自己削他了。”
“当然,暴力是不对的。”
她说着说着,一合掌,“不然,我们拼个大通铺吧。”
“绝对不要——”太宰治和中原中也异口同声拒绝。
中原中也事后问过女生,因何能心无芥蒂地与他人共眠。答案很简单,不是每个人都有足够的生活水平,支撑起每个家属一人一间。
有的人,未出生就坐享家财万贯,有的人,拼搏一生也未必能拥有属于自己的一个房子。学生时期和家人挤在狭隘的出租屋内,工作了和同事住在员工宿舍,长大了,并没有像幼年时幻想的那样了不起。每天照着镜子,映出疲于奔命的模样。
你会看不起我吗?世初淳望向赭发少年。
回答她的,是一个坚定的拥抱。
屋子里两大七小齐齐盯着他们。
太宰治摸着下巴,“不觉着扎吗?”
“哪来的刺猬!”中原中也蓦然从座位弹起。
太过迫切的靠近,闹出的乌龙比比皆是。
好消息是,中原中也顺利地和心上人奠定了关系。
坏消息是,定的是亲戚关系。
没救了,埋了吧。苏醒过来的中原中也捂着脸,望着天,无言以对。
梦里的他,阴差阳错与成了女生的舅舅。夜晚世初淳路过客厅,听到监护人和朋友坂口安吾的聊天。
隔着段距离的缘故,加之两位成年人说话自带分寸,有效地控制了音量大小,仅在小部分范围传播。故而她只听了个响,连蒙带猜,揣摩出大意是中原中也要对织田作之助负责的信息。
负责?哪方面的责?好奇心大起的世初淳,竖起耳朵。
“挺让人为难的。”
第一时间发现在楼梯后头探头探脑的女儿,织田作之助略一停顿。他托着下巴,透过电视机屏幕看猫着身子的孩子,再忍俊不禁,终究是忍了,真戳破了,以世初的性子估计要羞到短时间不与他对视了。
他接着对坂口安吾接着讲诉大清早中原中也的暴论。
什么,求婚?谁向谁求婚?
房间里只有中也和父亲,求婚对象和被求婚对象不要太明显。求婚宣言出来了,离步入殿堂还会远吗?中原中也向织田作之助求婚了,她是要改口叫母亲还是爹地,总不能叫小妈吧。
世初淳惊得差点满地找自己的眼珠子。
这进阶速度也太快了,她一下没注意,就跟不上历史进程。中也原来对织田作之助抱着这样的心思,怪不得面对她的家人请求时,支支吾吾,情难自已。话说三分,留七句,原是要和织田作之助发展为伴侣。
该说真不愧是对孩子特攻的织田作之助吗?
先不说成为她的舅舅,是不是得不到织田作之助的人,先抢占名分,暗自祝福的要素,中也平时对她的友善、爱护,怕不是一种爱屋及乌。
至于平时里看着她的欲言又止、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她终于搞清楚了——这大概就是母爱吧。
仔细一想,顿时觉得中也圣母玛利亚上身,全身散发着母性光辉了。
捉到学生听墙角的太宰治,一眼看明白她的小脑袋瓜子里在转什么。他忍着笑,握住世初淳双手,一脸痛(幸)心(灾)疾(乐)首(祸),“就是这么一回事,作为见证人的我们,要好好地保守住秘密,对这对新人报以最诚挚的祝福。”
“欸————太宰老师您是这样的人吗?”
“在世初心中,我是什么样的人呢?”
就算不暗戳戳使坏,关键时刻横刀夺爱,也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把喜好之物拱手让人的人?
太宰治上手抚摸她的耳坠,装载定位器、录音器、针孔摄像头的装置在裁切得当的宝石内发着红光,“是吗?那世初要记住今天想的话哦。”
“我什么都没有想哦。”
“可我想了很多哦。”
第294章 迷蝶翅膀扇动的美梦下
梦里的中原中也,毫无保留地接受着来自少女的包容与善意。将其定义为至高无上的友谊与义气,稍显浅薄,要进一步发展为恋侣,那切要的一步却无论如何也迈不出去。
全面感受到怀抱容纳的少年,与现实的他存在着或近或远的差距,因此偶然会有一些让他自己都看傻的操作。
比如,因女生的言语、行动,砰砰直跳的心脏,被她察觉出不对,就推说是每日运动量过大,燥热的脸解释作天气过于炎热。
可怕的是一个敢说,一个全信。拜托,秋风萧瑟,哪来的天气炎热?在失足踏空的惊愕中苏醒的中原中也,心口传来熟悉的梗塞感。
桩桩件件,不胜枚举。
秋意悲愁,被繁闹的游客驱散。野餐休闲,减弱忙碌的日常。
孩童们举办的过家家游戏,吆三喝五,扎堆练习。他和世初淳一人假寐、一人清醒。双方性别互换,在角色扮演中,各自饰演沉睡中的新娘和拯救公主,用亲吻使其复苏的王子。
问就是童话故事情节大乱炖,孩子们的想法天马行空,被称为“逻辑之王”的艾勒里·奎因来了,也得迷失在他们奇思妙想的思维迷宫。
掌心托着掌心,指腹贴着指腹。野草编织的青翠戒指穿过手指,匆促的结婚仪式在孩子们的见证下完成。谦逊的新郎官顶住围观五个小观众的压力,循规蹈矩。心焦的新娘反过来亲吻保持礼仪,未多做逾越的爱人。
被属下叫醒的中原中也,叹息着拿帽子盖过面门。
太迟钝了。
不管是梦里的他,还是她。
蹦着浪漫而去的行动,在大多数情境下呈现出戛然而止的窘迫。使出的手段幼稚又拙劣,笨手笨脚的,好似心里有了人,就再装不下名为理智的物事,稚嫩程度连幼儿园直抒胸臆的小娃娃都自叹弗如。
幼儿园的小孩尚且能光明正大地表白、亲嘴,梦里的他连描述心意的经过都磕磕碰碰,好几次险些咬断舌。
只晓得暗地里偷偷摸摸地亲吻,该直白时退怯不已。要戳穿还腼腆,欲直言反狡辩。
或许是过于珍视他人,就免不了扭扭捏捏,不干不脆,可他真的不想承认到那情动到内秀的人是自己。
然而世初很喜欢。
她偏偏就吃这一套,望着他的眼眸仿若有情。纵使是清醒状态下的他,也很难说不为此动心。
暗恋像是久病催生的不见天日的褥疮。它持续性地承受着压力,要澈底根治并不容易。
护理人员细心地照料,而总不见好,反反复复地发作,培育病毒的苗床,犹如自出生以来,至死都不可剔除的皮囊。乃至于在某些特殊时期,成了本人活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