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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家宴
    她坦然落座,左手边空了一个位置,坐的是安缇,右手边空了三个位置,先是老教父的妻子,然后才是她的那个小叔的座位。
    安缇没有理会她,侧着身,和她的丈夫聊天,又时不时回应两句老教父的话。或许是因为长子去世得突然,老教父格外疼爱这个孙女。
    这场宴会本来要在后花园办,由于天气原因挪到了室内,好在整座宴楼足够宽敞,上上下下也容纳了3、40号人,而能进入主餐厅的人物,都是核心中的核心。
    老教父从主位站起,他断断续续病了很多年,高大的身形有些佝偻,但看起来依旧比实际年纪年轻一些。铂金发色让他的白发并不明显,脸上的皱纹甚至比桌下大部分元老少。
    蒙塔雷家的基因似乎很抗老。
    阿珀想着,有点羡慕,她又去瞟主座旁的男人。
    在和斯图罗·蒙塔雷面对面时,阿珀总是难以注意到他的全部样貌,大部分时间她不会直视他,小部分时间中,她也只是紧张盯着男人的嘴唇、鼻子、又或者五官中的任意一个。
    只有在这种第三者的视角下,她才能脱离和他面对面时的压迫感,认真去打量他整张脸。
    他的发丝梳在脑后,还是那副天塌了嘴角都不带变化的表情,哪怕台上站的是他的父亲。不过他今天难得打上了条颜色鲜艳的领带,衬得那张冰雕般的脸平易近人了一点。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好像也长这样。
    不...又不太一样了…..阿珀盯着那张脸,琢磨,她的养父二十岁出头的时候,表情还是比现在丰富些的,她时不时会见他皱眉,偶尔见他发怒、见他笑,可越到后来,那些情绪就越来越少了。
    他好像也不需要展露喜怒,毕竟他不用发火,所有人都会畏惧他,他不用笑,也总有人挤破了头,想从他手里接过橄榄枝。
    阿珀正看着,那双望着台上的浅灰眸子,慢慢转了个方向。
    转向了她。
    哪怕隔了整张桌子,阿珀依旧心脏猛地一跳,迅速低下头,随后意识到不对,又立马抬头,望向老教父的方向,跟着鼓掌。
    那道视线收回去了。
    老教父发表完了他鼓动人心的感言,下面有元老感动地涕泪横流,上来和他拥抱,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演的,或许年纪大了的人就是容易感性。阿珀感慨,开始专注于盘子里的食物,反正这桌上的人也不会主动找她聊天。
    盘子里是她喜欢吃的——其实盘子里是什么她都喜欢吃,她不挑食。
    她正认真和食物较量,长桌的另一边,忽地有人提高音量:
    “哥,你是不是不相信我!”
    阿珀一抬眼,就见她的小叔双手支着桌子,屁股已经离开了座位十五厘米。
    又是这样。
    阿珀见怪不怪地低头,她的小叔一向情绪不太稳定,这几年虽然好了不少,但也好不到哪去。
    被冒犯的那位倒是很淡定,眼皮都没抬,只是叫了声他的名字:
    “凯里傲。”
    这招很有杀伤力,对谁都是。
    凯里傲下意识就闭上了嘴,下一秒,他面上立刻涨红:“哥....”
    她的养父终于抬起眼皮:“凯里傲,父亲没教过你吗?”
    “...什么?”
    男人拿金丝锁边的餐布擦了擦手,没说话。
    阿珀比凯里傲更先反应过来。
    [书房之外不议事。]
    这是老教父的信条之一,餐桌上、壁炉前、度假屋里....他认为这些地方都是放松享受家庭氛围的地方,不应该将那些严肃血腥的事带到这里来。
    阿珀难得赞同老教父的人生理念。
    凯里傲的反应速度比她慢一秒,他脸色迅速阴沉,似乎还想说些什么,老教父却已和旧下属聊完天,一转身回到了餐桌上。
    “说什么呢?”
    他从妻子嘴里了解了来龙去脉,伸手拍了拍脸色不怎么好的小儿子的肩膀几下:
    “凯里傲,都多大年纪了,稳重一点。”
    凯里傲的脸色更差了,这时一个中年男人刚巧朝他敬酒,正是刚和老教父敬完酒的元老之一,他便起身,和那人一起离开了桌子。
    这点小事不影响阿珀,她看完热闹,侍者也换了桌上的餐盘,上来了下一道菜式。
    她低头继续吃饭,还没吃几口,长桌那边就又有动静了。
    “阿佩拉。”
    阿珀立刻抬头,用餐布抹了抹唇,正襟危坐:
    “爸爸。”
    桌上的人都在看她,原来是聊到了她的婚约。
    尊敬的教父简单介绍了她的结婚对象,并告诉她,几天后,会安排他们见一次面。
    这大概是这几个月,她和他对话字数最多的一次。
    其实不用斯图罗介绍,她已经查过那人了。政客家族的次子,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少爷,父母影响力不小,近年来从政的哥哥也风头无两。
    看起来很完美,甚至完全是她高攀了。
    如果阿珀没有查到他远扬的恶名的话。
    “那孩子是任性了点。”老教父笑着点评,像在点评自己的孙子,虽然他现在还没抱到任何孙子:
    “不过小孩子嘛,刚成年,和你差不多年纪,多包容包容就好。”
    阿珀不想反驳,明明是一个年纪,为什么要让她包容对方,反驳也没有用,老教父今天心情好,主动和她说话、教导她,还冲她露出了笑脸,是天大的恩赐。
    话题很快从她身上移开了,一直到宴会结束,没人关心过她在普罗米恩那边发生了什么,也没人问她的伤势怎么样。
    宾客陆陆续续离场,阿珀去了个洗手间,回来餐厅已经几乎空了,却不见蒙塔雷家最重要三个人的身影,她左右看了看,只见到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正从餐厅里往外走。
    她立马拦住他,问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蒙塔雷先生答应了吗?”
    面前的人立刻露出为难的神色,阿珀知道,搬进主楼的事情多半是黄了。
    她不死心:“爸爸现在在哪?”
    她要亲自去找他。
    “小姐...这....”副手更加为难:“Boss现在有事....”
    见他这个样子,阿珀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她谢绝了副手找人送她回去的好意,重新进入卫生间,等到副手走了,才再次出来,左右瞅了瞅,趁保镖不注意,迅速跑上了二楼。
    果然。
    二楼走廊昏暗,可最里处的双开大门下,却漏出了暖黄的光。
    胡桃木地板有一定年头了,一不小心就会发出吱呀的声响,阿珀脱下鞋子,极慢极慢地走到了走廊尽头。
    随着她接近那扇门,才发现漏出来的不仅仅是光,还有模糊的交谈声。
    阿珀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门没关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