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放没有睡着，他感觉到身侧的人轻轻靠在他肩膀，他睁开眼睛小心翼翼侧头，他看到少年人安稳的睡脸，相贴的肌肤感受到对方温暖的体温。
    他只要倾身就能吻上裴晟翊的额头。
    那瞬间，他骤然清醒。
    裴晟翊醒了，他声音有点模糊，“到点了？”
    瞿放嗯了一声。
    两个人回去的时候，在走廊上遇到了尖子班班主任，那位男老师正面色不善地看着他们。
    瞿放能明显感受到那目光里对他的厌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瞿放给裴晟翊打了声招呼，闪身回去自己班。
    裴晟翊在学校里人缘好，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对他都不错。他笑嘻嘻冲班主任打招呼，那男人忧心忡忡地一把拉住他。
    “我有事跟你说。”
    班主任把他拉到走廊尽头，脸色好看了些，“裴晟翊你是好孩子，老师希望你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裴晟翊收敛了笑意，礼貌问：“您这是什么意思？”
    “老师希望你能离瞿放同学远一点。”
    闻言，裴晟翊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殆尽，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莫名添了几分压迫感。
    班主任皱着眉，他语重心长道，“老师不会干涉你的交友，但瞿放不行。瞿放这个孩子很特殊，他家庭情况非常复杂，是全年级老师的重点关注对象。”
    “我不希望你和他走太近。”
    裴晟翊了解眼前的男人，身为尖子班的班主任各方面优秀，对他更是宠爱有加。平常班主任不会说这么严重的话。
    “老师，我不太理解。”裴晟翊维持着表面和气的表情，“我觉得瞿放人还挺好的，是有什么问题吗？”
    裴晟翊看过瞿放的名字出现在普通班前十名的位置，在没有各项课外补习班加持的情况下，瞿放的成绩已经很好了。
    人品没问题，成绩没问题，裴晟翊想不通，为什么所有人都让他离瞿放远一点。
    看他态度如此坚持，班主任意有所指地望了眼瞿放班级里的方向，而后压低了声音，“瞿放很特殊，他父亲背着严重的刑事案件，他还要还巨额债务。他凭关系走后门才进到我们学校，你觉得这样的人，对你未来的人生有什么帮助吗？”
    裴晟翊望着眼前的老师，没有说话。
    下午的课，难得有一节体育。前一节课结束下课铃声响起，一班人呜呜泱泱往楼下跑。
    瞿放最后一个出门，他把教室门关好，转头的瞬间看到走廊里裴晟翊正跟几个同学聊天，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
    在他们没有交集之前，瞿放就知道裴晟翊在学生间很有名，大家都喜欢和他玩，他身边不缺朋友也不缺喜欢他的人。
    而裴晟翊平等地对所有人都很好，会照顾身边每一个人的情绪，他走到哪里都会被人簇拥。
    和自己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瞿放敛眸，他嘲笑自己竟然会对这样的人心生暧昧的念想，还是个男生。
    敛眸，他转身去上课。
    晚上餐厅人声鼎沸，舞池里人影绰约。
    瞿放忙完手头的工作在吧台里和莫柏言聊天。
    “小帅哥，你在等谁的消息呢？”莫柏言在他第n次按亮手机屏幕的时候，发出了疑问。
    瞿放笑笑，没回答。
    他在等裴晟翊的信息。
    从中午通过了裴晟翊的好友申请后，他们的聊天界面还停留在空白的状态，这让他隐约感觉到焦虑。
    下午尖子班班主任看他的目光，带着浓浓的不认同感。瞿放能猜到原因，必然是最近他跟裴晟翊走太近了，那老师管不了他，却可以提醒裴晟翊。
    “怎么，你在学校有朋友了？”莫柏言看出他的心事，有些调笑的意思。
    瞿放不知道裴晟翊算不算他的朋友。
    他望着莫柏言的脸，有些犹豫却还是出声道，“我不想让对方知道我家里的事。”
    莫柏言不在意，“你在怕什么？怕对方知道你父亲是个杀人犯以后远离你？”
    瞿放眼神闪躲了一下，重重点头。
    看到瞿放如此坦然，莫柏言反而觉得好笑，他靠过来盯着瞿放的眼睛，“那你为什么不怕我知道呢？包括店长也知道这件事吧？”
    瞿放望着他不语。他没有宣扬自己家事的意思，只是当初来面试的时候，店长问过他来应聘的原因。而他非常需要这份高薪兼职，于是只能坦诚地告诉店长。
    “当然是因为你知道，我们是同类人啊。”莫柏言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混迹在这里的人，各有各的原因。在这里你不需要藏，也不需要躲，大家都一样。”
    瞿放默然，莫柏言说得对。他只是害怕裴晟翊知道后，会像其他人一样远离他，甚至会厌恶他。
    他有些不甘心，明明只过了一个晚上，裴晟翊在他心里的位置却变得越来越重要。
    “对方不只是朋友吧？”莫柏言看他出神，眯着眼睛突然发问：“难道是喜欢的人？”
    瞿放愣住了，而后掩饰地摆摆手。见他不承认，莫柏言耸耸肩向舞池走去。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瞿放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他没有告诉母亲他在做兼职，于是他拜托同事帮他顶一会班，偷偷跑到后巷里接电话。
    母亲声音里充满了疲惫，不像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沧桑。
    电话里，母亲问他最近生活怎么样，瞿放苦笑说跟之前过得一样，没什么波澜。
    而后他顿了顿，轻声说，“我最近交到朋友了，您不用担心，同学都对我很好。”
    母亲很高兴，通话最后让他好好吃饭好好上学。瞿放笑着一一答应。他不能聊太久，匆匆挂了电话后他深吸一口气，回去继续工作。
    兼职结束，瞿放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
    小阁楼里有些冷，瞿放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再次看了眼毫无反应的手机，确定没有人给他发信息，他才彻底死心。
    “做朋友的游戏，要到此结束了吗？”
    瞿放望着天花板发呆，他才刚适应裴晟翊天天追在他身后的日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要把精力都投入到面前的学习资料里。
    可他还没落笔，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裴晟翊发来了一条消息。
    【你睡了吗？】
    瞿放心颤了一下，他回消息：【还没，怎么？】
    裴晟翊的第二条信息很快发了过来：【想问你肩膀还疼吗？】
    瞿放看着这条信息，知道自己完蛋了。
    【作者有话说】
    二修
    第11章 两个世界
    周一升旗仪式结束，年级主任手里拿着一封信从学生面前快步经过。
    “又要宣布什么事？”
    “听说有个学生见义勇为了。”
    看着一向沉稳的年级主任今天神色匆匆，台下小声议论着。
    “今天收到了一封表扬信，表扬高二三班瞿放同学见义勇为……”
    裴晟翊听到瞿放的名字，停下脚步回身望着主席台上还在滔滔不绝的老师。
    见义勇为？
    瞿放？
    裴晟翊想到瞿放受伤的嘴角和肩膀上的擦伤，原来是这样留下的。
    他那时以为瞿放又跟人打架才搞到浑身是伤，裴晟翊心里不舒服，他要去找瞿放问个明白。
    趁着主任还在台上喋喋不休，他溜回去教室。清晨耀眼的阳光落在课桌上，窗棂分割了光线。
    裴晟翊从教室后面一眼看到正在值日的瞿放，他走近瞿放身边语气故作不满，“见义勇为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太不够朋友了吧。”
    瞿放转身勉强笑笑，脸色有点苍白。
    “怎么了？”裴晟翊转念一想，试探着问道，“你不想让别人知道？”
    瞿放点点头，没有说话。
    升旗结束后放羊的学生陆陆续续从操场回到教室，裴晟翊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好先回自己班。
    下课后，裴晟翊抱着一堆卷子去找班主任，班主任见到他没好气地教育道，“我之前跟你说的，你别不当回事。离瞿放远点，听到没有。”
    “什么意思，我们班小孩怎么了？”对面瞿放班主任不乐意了，“人孩子挺好的，成绩也不错。今天不还被人感谢了，我们班还挺有面儿呢。”
    裴晟翊班主任白他一眼，“瞿放家庭情况你不知道？他爸爸的性质很严重，他能进我们学校上学背后找了多少关系你知道吗？”
    他皱着眉头转身对着裴晟翊道，“总之你别和他走太近，什么样的家庭教育什么样的孩子。”
    “你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报告。”
    门口响起敲门声，裴晟翊转头看到瞿放冷着脸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瞿放垂眸避开他的视线走去班主任身边，“您找我？”
    班主任看到他十分高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主任本来想给你单独办个表扬仪式，我给拦住了。学校商量着拨了点钱，算是表扬你见义勇为的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