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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空气
    法于婴和他说了自己开车去,让他别等。
    她开车的时候很安静,手指搭在方向盘上,关节修长,腕骨薄,偶尔并线时抬眼看后视镜,眼神清明,她不玩车时就不喜欢开太快,车速始终压在一个很稳的范围里。
    到崇德附近那片别墅区的时候,天空还留有一层薄云,夕阳被云层滤过,剩下一片柔和的橘粉色,铺在整条街上。
    大概是覃谈事先打了声招呼,保安看见她的车,抬杆放行,连问都没问。
    单独户的别墅立在路尽头,落地窗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外面看进去,客厅的灯已经开了。
    她到时,覃谈刚好扔完垃圾。
    他从侧门绕出来,一身全黑的休闲套装,卫衣的帽子没戴,垂在背后,裤子卡在不长不下的点,露出一截脚踝。
    他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那道眉骨的阴影打得更深,身段挺拔,走路的时候肩膀不晃,步子却懒。
    法于婴把车停好,没急着下车,她靠在车门上,环着臂,看着他。
    他走到门口,掏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然后他停下来,偏头,看见了靠在车门上的她。
    “不做声?”他说,手里动作也停了。
    法于婴歪了歪头。
    “吓到你了?”
    覃谈笑了一下,他是不会被吓到的,只是那么艳的一辆车在他余光里却没注意。
    钥匙在锁孔里又转了一圈,门开了,他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路过她身边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
    “咱俩谁吓谁呢?”
    法于婴没理他,从他胳膊底下钻过去,先进了门,玄关的灯是感应的,亮起来,暖黄色的,照在她脸上,她换了鞋,站在客厅中间,回头看他。
    “你给我录个指纹。”
    覃谈正在关门,闻言点点头。
    “刚才你杵那儿,我就想这事儿。”
    他在墙边的控制面板上按了几下,屏幕亮起蓝光。“手。”
    法于婴把手伸过去。
    覃谈握住她手腕的时候动作不重,掌心的温度却很实,隔着那一截细薄的皮肤,压得人神经都像跟着轻轻一跳。
    他的拇指抵着她指节,带着她把手指按上去,录第一遍,再换角度录第二遍。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谁都没说话。
    法于婴垂着眼,看见他虎口那一小片绷起的肌理,也看见自己被他握住的手,白得过分,般配的过分。
    录完了,系统“滴”一声提示成功。
    “好了。”他没立刻松手,拇指在她腕骨上多停了一秒,才放开。
    法于婴把手收回来,指尖蜷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抬眼:“效率挺高。”
    “你难得提要求,”
    覃谈往里走,想到什么和她说一句:“我上去拿东西。”
    法于婴“嗯”了声,没跟上去。
    她在客厅里转了一圈。
    窗帘拉着,但没拉严,中间留了一道缝,光从那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窄窄的一条。她走过去,把窗帘拉开,瞬间亮堂堂的,整面落地窗露出来,院子里的不知名的树,天边那层薄云,全部涌进眼里。
    夕阳的碎金被她看了个透,洒在整个屋里,到处都是。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客厅,头发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起来几缕。
    她没动,就那么站着,享受这片大自然的赠与。
    身后传来脚步声。
    覃谈下楼了,手里拿着一些资料和形形色色的笔,还有一支铅笔,削得很尖。
    他站在楼梯口,看着她站在窗前。
    夕阳的最后一层余晖闪过来,大概是用了一分钟,而这一分钟里,他再也想不起其他东西。
    他呼吸了一下,两个人都心知肚明的憋着什么,都不刻意碰出什么灶火。
    他低眸,走到沙发那边坐下,把资料和笔放在茶几上。
    “过来。”
    法于婴回头,他已经坐下了,靠在沙发里,一只胳膊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点在资料上,没看她,像是在等。
    她走过去,没坐沙发,从旁边挪了个榻榻米过来,放在茶几另一侧,坐下来。
    榻榻米矮,她坐上去比沙发矮了一个头,得仰着头才能看见他。
    覃谈看了她一眼,就一眼,没说别的。
    他从资料里抽出一张卷子,推到她面前。
    “去年数学竞赛的题,你先做。”
    法于婴拿起来翻了翻,题目不难,但陷阱多,每一道都在细节上设了坑。
    她看了两秒,抬头问他。
    “你去年参加了吗?”
    覃谈正在翻她的旧试卷,没抬头。
    “没有,找熟人要的。”
    法于婴点点头,把卷子铺平,从笔筒里抽了一支黑色签字笔,开始做。
    覃谈把她之前考试的数学卷子拿出来,一张一张翻,卷面很干净,字也漂亮,每一个步骤都写得清清楚楚,错误点不多,但每一个错误都犯在同一个地方——细节。
    步骤跳了,符号写错了,正负号没注意,脑袋大概没绕进去,也不是不会,全想得太快,然后笔没跟上。
    他一张一张看,偶尔用红笔在边上画一道,写几个字,很简洁的批注,把跳过的步骤补上,把忽略的条件圈出来。
    法于婴在做题,前面几道选择题顺手,填空题也快,到了大题开始卡,她是会做的,只是题目深,她一眼没看出来,绕进去了。
    她撑着下巴,皱眉,笔尖点在纸面上,没动。
    覃谈坐在对面,翻试卷的声音很轻,偶尔有红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但即使这样,存在感也还是太强了,她原本还能专注,时间一长,那种存在感就一点点浮上来,贴着她的神经走,人坐在那里,不动,不说话,但你没办法当他不在。他的呼吸,他翻纸的动作,他偶尔抬眼看她的那一瞬间,全部落在她余光里,触的她心里犯痒。
    她没法好好坐,抬眼看了他一眼。
    他很专注,低头看她的试卷,眉心微微蹙着,红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然后落下去,写了一行字。
    她小幅度地把凳子往旁边挪了一,离覃谈远了一小段距离。
    她自以为悄无声息,实则全落在覃谈的余光里了,但他没戳破,不打扰。
    法于婴重新低头做题。
    这段时间,两个人的手机都静了音,安安静静地躺在茶几角落里。
    一个小时过去,天完全黑了。
    覃谈已经把她前几次大考的数学卷做完了一轮归类,什么题型失分,什么思路容易偏,甚至她在哪一类题上容易逞快,在哪一类题上反而会过分谨慎,都被他拆开捋顺了。
    他偏过身,慢悠悠看她写到哪。
    法于婴已经做出几道大题,后面还有几题卡着,她右手握笔,左手搭在额角,睫毛垂得很低,光落在她脸上,把那点淡淡的倦意照出来,可她眼里还清着,没散。
    覃谈起身时动静很小,去了冰箱那边,拿了两瓶黑色罐装汽水回来,上面印着银色的英文字母,瓶身冒着水珠。
    他走到茶几旁,俯身把其中一瓶放到她手边。
    铝罐碰上玻璃茶几,发出很轻的一声脆响。
    法于婴没被影响,还在做题,笔尖在纸面上移动,匀速,不急不躁。
    覃谈看了她几分钟,她做题的时候和平时不一样,平时的冷收起来了,现在不那么冷,是一种暖,嘴唇微微抿着,眉心偶尔蹙一下,笔速慢下来,又快起来。
    他坐回沙发上去,不吵她,手机音量拉到最小,只手拿手机打字,身子靠在沙发里,喝汽水。
    段译危给他发冷笑话,他看完没觉得搞笑,回了个表情包,又点进和法于婴的对话框,她的头像是灰色的,一张模糊的侧脸,微信名是个句号。
    他点进她的朋友圈。
    她的朋友圈很随性,隔段时间发一条,有时候隔几天,有时候隔几星期。
    大部分是图片,配文很短,有时候只有一个表情符号,都淡得像没说。
    他又往上翻,置顶的是一张图片。
    他点开看。
    图片里,两女一男,在游轮上,法于婴戴着棒球帽,撑着一根钓鱼竿,背对着镜头,只看得到一个背影,头发被海风吹起来,帽檐压得很低,露出后颈一截白。
    男生站在她旁边,侧着脸,在笑,有点熟悉,但说不上名字。
    另外一个女生也在笑,对着镜头比了个手势。
    钓鱼,这样有耐心的活动,像把一段无所事事的时间故意拉长,然后安安静静耗在海风里,很难想象她会喜欢,可照片里的她站得很稳,看起来很轻松,手里那根鱼竿也握得像模像样,不像被拉去凑热闹,倒像真的待得住。
    这点出入让覃谈觉得新鲜。
    他退出去,抬头。
    “好累。”
    法于婴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她撑了个腰,手臂举过头顶,伸了一个懒腰,校服被拉起来一点,露出一截腰线,白的,细的,很快又被衣服盖住了。
    覃谈坐过去,把卷子拿到面前,他坐得很近,膝盖几乎碰到榻榻米的边缘。
    法于婴看着他把卷子拿过去,没松手。
    “你现在要改吗?”
    覃谈坐着,手肘落在膝盖上,拿着她的卷子,他低头看了一遍,翻过去,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不然呢?”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点懒。
    法于婴先是盯着他眼睛,那双眼在等她回答,不急,但很确定。
    然后她的目光落到他嘴巴上。
    她抬手,拉住他衣领。
    覃谈被她拽着往前倾了一点,没反抗,身体顺着她的力道弯下来,他的手还拿着卷子,没放。
    法于婴看着他,很近,近到鼻尖差一分相触。
    “你刚刚,在喘什么?”